說「度」與「渡」

漢字中有許多字,它們的讀音相同、字形相仿,人們在使用的時候,由於不能很好地辨別,往往容易混淆。我們經常會看到類似「歡渡春節」、「歡渡國慶」這樣的標語,也會看到一個寫著「××度假村」,另一個又寫著「××渡假村」的招牌。那麼,「度」與「渡」究竟有著怎樣的區別和聯繫呢?

先 看「度」字,《說文解字‧又部》曰:「度,法制也。」《論語‧堯曰》「謹權量,審法度」裡的「度」就是「法制、法度」的意思。這是「度」最早的字義。《廣雅‧釋詁二》:「度,去也。」《廣雅‧釋詁三》:「度,過也。」這裡的「去」、「過」等義是後來發展引申出來的。《漢書‧王莽傳(上)》:「度百里之限。」顏師古注:「度,亦逾越也。」王之渙《涼州詞》:「羌笛何須怨楊柳,春風不度玉門關。」這裡的「度」也是「越過、度過」之意。「度」在古漢語中還有「渡過」之意,賈誼《治安策》:「猶度江河亡維楫」中的「度」便是「渡水」之意,渡水的意義後來寫作「渡」。再來看「渡」,《說文解字.水部》曰:「渡,濟也。」《史記.項羽本紀》:「項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」,其中「渡」便是「濟」,即「過河」之意。「渡」還有「渡口」、「停船處」之意,如韋應物《滁州西澗》有「春潮帶雨晚來急,野渡無人舟自橫」,「渡」在此就是指「渡口」,相同意義的還有「瓜洲古渡」等。

在古漢語中,是先有「度」再有「渡」的,「度」和「渡」是古今字,「渡」承擔了「度」字的「濟」這一義項,「渡水」義後來寫作「渡」,如《西遊記》第二十二回:「(流沙河)似此艱難,怎生得渡。」據王力《同源字典》:「在度過的意義上,『度、渡』實同一詞。後世分用,渡河不寫作『度』。」李華《吊古戰場文》 有「沙草晨牧,河冰夜渡」,和前面舉過的《西遊記》第二十二回:「(流沙河)似此艱難,怎生得渡」,這裡的「渡」作「渡河」義講就不再用「度」了。

古漢語中「度」與「渡」,發展到現在,現代漢語辭彙中出現了雙音節同義合成詞「度過」與「渡過」。在現代,人們使用「度」與「渡」時,容易混淆的也是它們作動詞時的意義。在《現代漢語詞典》中,「度」有「過」(指時間)的意義,如《三國演義》:「蟬曰︰『妾度日如年,願君憐而救之』」和湘劇《思凡》:「惟有那布袋笑呵呵,他笑我光陰虛度青春蹉」中「度日如年」和「光陰虛度」的「度」都是指「度過時間」。「渡」有「由這一岸到那一岸;通過(江河等)」義,如「橫渡」、「遠渡重洋」、「飛渡太平洋」、「軍隊強渡大渡河」等,與古漢語「渡」意義基本相同。另外,現代的「渡」還有指「渡過難關」、「渡過困難時期」等義。

從上可以看出,表示「過」的意思,一般「度」用於時間,而「渡」用於空間。其中,用「度過」義表示時間的有「度假」、「度蜜月」、「度日如年」等;據呂叔湘 《現代漢語八百詞》,「度」作尾碼,加在名詞、動詞、形容詞後構成名詞,其中也有指時間段落,只加在「年、季、月」後面,如「年度」、「季度」、「月度」。所以,「歡度春節」、「歡度國慶」這一類指歡慶度過一個節日的詞語,就只能用「歡度」,而不是「歡渡」。同時,「度假村」是指「供度假用的大型旅遊 場所」,而「度假」又是指「度過假期」,「假期」是時間上的概念,那麼「度假村」就只能用「度」不能用「渡」。用「渡過」義表示空間的有「渡江」、「渡河」等。但是在說「渡過難關」、「渡過困難時期」時,使用的是「渡」的比喻義,比喻通過這段時間就像渡河、渡難關一樣,「渡過」的是不容易的、比較艱難的時光,是要通過主觀努力才能達到的。這與「度假」、「度蜜月」、「度日如年」等同樣表示度過(時間)義在色彩意義上有區別,「渡難關」也不能寫成「度難 關」。

另外,現代漢語中「過度」與「過渡」,也是我們可能混淆的。

「過度」是指「超過適當的限度」,有過分之意,如平常所說做人做事要適可而止,不應過度、過分。常見的詞語有「過度疲勞」、「過度飲酒」等。同時應注意與古漢語中「過度」的區別。古漢語中「過度」有「通過、經過」、「超越常度」、「超越制度規定」、「過活、度日」等義,如楊萬里《張魏公傳》:「皇太后知卿忠義,欲識卿面,適垂簾見卿過度矣」中的「過度」即「通過、經過」義,《聊齋志異.阿纖》:「媼曰:『此處人情大不平善,孤孀難以過度』」中「過度」是「過活、度日」義,均與現代漢語的「超過適當的限度」義不同。而《左傳‧襄公十四年》:「有君而為之貳,使師保之,勿使過度」和《後漢書‧宋意傳》:「恩寵逾制,禮敬過度」中的「過度」與現代詞義相仿。現代漢語「過渡」指「事物由一個階段逐漸發展而轉入另一個階段」,如「過渡時期」、「過渡政府」等。也應注意與古漢語中「過渡」的區別。蘇軾《荊州》詩之五「野市分麞鬧,宮帆過渡遲」和劉獻廷《廣陽雜記》卷四「行徧天下路,惟有武昌好過渡」中的「過渡」都是「由此岸至彼岸,橫越江河」之意,與現代漢語詞義不同,現代漢語「過渡」義由古漢語詞義引申而來。所以此處不僅要看到現代漢語中「過度」與「過渡」的區別,也應看到它們各自古今詞義的差別,同時也就可以看到「過度」與「過渡」在古漢語中的區別。

辨別「度」與「渡」,只要按照現代漢語規範,瞭解它們古今義項的區別和聯繫,以及在現代漢語中與「度」和「渡」相關的詞語使用上的差別,就能夠準確使用「度」與「渡」了。同時,「度」與「渡」在古漢語和現代漢語中的用法有所不同,我們應該看到從古到今,詞義是在不斷的變化發展的,在正確使用漢字時要看到古今詞義的變化。(来源:陝西師大報第475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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